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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粹的沃土與醜陋的中國人

(之一)從納粹說起



最近多了很多關於納粹的標韱或者討論。



自讀書時代一直有閱讀納粹和二戰問題的材料,發夢也想不到這個題目會有在香港發酵的一天。我想提醒大家,把人標籤為納粹的時候一定要很小心,因為那是極嚴重的指控。



不過,關於納粹主義,有一點大家是比較少提的,那就是納粹主義興起,跟戰勝國的壓迫不無關係。當時德國人面對強權壓迫的屈辱感,加上生活艱難,為極右思潮提供了土壤。近年香港的右傾民粹思潮漸漸成形,正正是對97之後的假民主制度和政制改革希望破滅,以及對北方強權、卑躬屈膝的特區政府、疑似新殖民主義、住屋成本被炒至難以負擔水平、醫療系統被擠滿、輸入性的貧富差距等不滿的反作用。



當然,香港的右傾思潮離極右還有很遠距離,也沒有納粹主義哪種暴力傾向。可是,當針對整個族群的仇恨言論(hate speech)愈發常見,甚至出現「唱蝗團」這種直接挑釁的行動時,我們總不能視而不見。族群仇恨言論當然要反對,但那肯定不是特首辦找學者和意見領袖"po文"可以疏導的問題。問題的根本在於上一段提及的民粹土壤,如果中國對香港繼續其天朝咀臉、樓價繼續天價、醫院繼續被迫爆,那最直接、最痛快的仇恨言論將會繼續蔓延和變本加厲。



我們聲討孔慶東「狗論」、「王八蛋論」的時候,更加應該提醒自己不要做同樣的事。他的仇恨言論把全香港的人都侮辱了,其實他侮辱的是自己、北大和孔家。我們以血統出身把大陸人標籤為蝗蟲,得到的是快感,輸掉的是行動的正當性。名不正則言不順,我們要反對的不是某個族群,而是缺乏公德、犯法、沒禮貌的行為。我們要爭取的,是不會令香港不勝負荷的人口政策、旅遊業政策、醫療政策、土地房屋政策,而不是要大陸人滾回去。如果有仇恨和忿怒,我們應該發洩在任由香港爆煲的特區政府、令香港失去自治能力的政治制度和自以為是天朝大國的獨裁中國政府之上。如果要去罵走旅客和雙非,要怎樣才罵得走?罵完了見報上電視,結果還是丟了香港的架。


(納粹黨人「呼籲」杯葛猶太人店舖的方法是在猶太人的店外嚇走想光顧的人)







(之二)醜陋的中國人



今天下班坐地鐵,一班自由行走進車廂,說話音量達煩擾程度,而他們對於人與人之間應有的距離的認知跟我們很不同,對於身體碰撞的能量值也過高,而且不會因為大動作搶位而感到不好意思。我好端端的坐著,頭也被撞到好幾次。簡單來說,就是討厭。我在想,這種討厭的感覺,是因為他們的族群還是因為他們的行為呢?我想到回去大陸不同城市的時候,要迫車、買票、買快餐的時候,全都是叢林法則,不狠就永遠買不到票、搭不到車,他們來到香港旅遊,當然就是這個樣子。當然,我們遇到不快的事,當面提醒甚至指正是正道,對於過度粗魯的行為不用讓步。那當是我們讓遊客上一課吧。



我對於如何排隊不被打尖、不被搶身位很有經驗,因為我平日買早餐和午餐的地方也是這樣的,最初的時候,排一次隊可以被打三四次尖。那個區的人應該絕大部份都是在香港住了幾十年的人,而不是自由行吧。日子久了,所以有點見怪不怪了,我能做的,就是堅持自己守秩序,但對於不守秩序的人絕不退讓。



老老實實,我在網上見到的那些屎尿、在地鐵車廂開餐的相片,來來去去也只是一二十張,只是在網上不斷地重複被轉發,所以好像很嚴重而已。如果這些情況有變本加厲的情況,那營運者是不是應該加強執法和宣傳提醒呢?



至於嘈吵的問題,我想起這二十多年來很多人都討論過的《醜陋的中國人》,裡面講的是1985年的「中國人」,即是現在我們說的台灣人。那時候柏楊痛罵的「中國人」,也是欠缺公德心、也是在公眾地方說話過分大聲的。文明意識的確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的事,正因如此,我們對於不文明的行為還是應該加以譴責,但不是像孔慶東那樣一竹篙打一船人,把整個族群罵臭。(我每次買什飯的時候,也在嘗試示範給那些「本地人」看如何正確地排隊而又不會被打尖)




(80年代和90年代引起了很多爭議和討論的《醜陋的中國人》)











延伸閱讀:



不要當HATE CRIME的幫凶 (tommyjonk)



反大陸化,還是反大陸人? (kursk)



慎防中港矛盾大爆發 (林天悟)



說幾句公道話 (安裕)











後記:



網上寫文通常會預計留言的質問,所以先答了:







1. 為什麼你們去圍D&G就可以,但唱蝗團去D&G門口唱衰蝗蟲就要批評?



人們發起去圍D&G,是一次抗議D&G霸道行徑(大家還記得那個黑人惡保安吧)的示威,是針對行為本身,而不是族群。唱蝗團的做法則是相反,在公眾地方公然挑釁沒有過犯的遊客。







2. 你說「把人標籤為納粹的時候一定要很小心」,為什麼你要貼那張納粹黨的相片影射唱蝗團?



有沒有影射,大家自行聯想。兩者的類近之處是同樣是針對單一族群,不同之處是相中人後來真的屠殺了那族群。







3. 《醜陋的中國人》不正正就是一竹篙打一船人嗎?柏楊豈不是反蝗的先驅?為什麼你不罵柏楊是孔慶東?



《醜陋的中國人》的主題是「沉痛出擊」,柏楊是以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去批判他眼中的中國人的陋習,呼籲國人改進。有趣的是,經過這些年,台灣人真的已經不再像書中描述那樣了。







4. 你這個左翼,想扮聖人嗎?



左翼朋友批評我右,右翼朋友批評我左。我慣了。







5. 你不討厭大陸人嗎?



我討厭財大氣粗、沒公德心、目無法紀的人,不論他是什麼人。







6. 你是大中華主義份子嗎?你支持城邦自治嗎?



我認同民主中國,徹底反對獨裁暴政。至於香港,大家在特區政府領導之下生活了十幾年,回想當初,你覺得主權移交好,抑或沒有移交好?所謂的高度自治,在一個獨裁政府統治之下,有如風燭殘存。既然主權移交了是事實,我們唯有盡可能爭取真正自治,至於城不城邦,我認同當有一天中共崩潰,萬一中國陷入混亂狀態的話,香港人的的確確要做好自保的準備。我有個比較奇怪的想法,就是到那一天的時候,香港要求回歸中華民國管治在法律上不是沒有可能的,不過那是後話了。陳雲老師的理念我不反對,只是他的想法很容易被誤讀而已。



原文:民粹的沃土與醜陋的中國人

反大陸化,還是反大陸人?

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毛澤東說過「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句話可以用來概括香港人近日對大陸人/大陸化的抗拒心理。

本來我們對自由行旅客、配額移民、投資移民是可以包容的,畢竟大家都是差不多樣子的人,用的同樣是中文。不過當大家發現本地的樓價已被有錢的大陸人炒到貧無立錐之地的地步、公私營醫療系統已經被迫爆的時候,就開始感到厭惡了,因為住屋和醫病本來就是最切身的生存問題。

特區政府的政策完全沒有解決這種市民最切身的憂慮,那怎可能不招民怨?大家去拜年的時候聽聽不同的家庭茶餘飯後在抱怨什麼,就會知道民怨如何。
《基本法》廿四條,把香港的居留權像贈品一樣送出去,發達的是私家醫院、私家醫生和中介公司,公立醫院深切治療被走數的單就由大家去埋單,還不計逾期居留,不作產前檢查便去公立急症室闖關的孕婦,那看在一般市民眼裡,跟搶劫沒有分明。這些問題,怎會叫本地人感到舒服?

D&G問題、孔慶東「狗論」都只是問題的病徵,而不是問題本身。而雙非問題,也只是問題的一小部份。真正的問題是政治問題和意識形態問題。


真正的問題

區議會種票事件曝光,大家才猛然醒覺,原來到了某一天,一覺醒來已經有那麼多人直接或間接受中聯辦系統指揮,已經有中共前幹部選上區議員。然後,又有郝鐵川這種中共官員就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問題指手劃腳,擺出一副你們就只能夠是中國人的咀臉,然後還是左報天天和應。然後,大家就會想到究竟香港已經變成一個怎樣的地方?中共政權是要容許香港有真正的「高度自治」嗎?說好的0708雙普選承諾沒有兌現,2012也沒有,一拖就拖到2017和2020,是為了什麼,就是因為所謂的自治,是一場騙局。中共政權要的是控制下的假自治,那就是要選什麼也要選出他們要的結果。

單單是這樣也不足夠,中共本來就不信任香港這個自清末以來的「革命基地」。他們正在逐步把香港同化成中國的一個市,而且在別的城市建立起可以取代香港的功能。不信?前海計劃就是一個要在深圳西部建立一個類似珠三角的大中環商業區,那東西還有特區政府「全力支持」。

說到雙非,現在雙非嬰兒的出生數字幾乎已經跟香港居民子女的出生數字睇齊,即是說每一個本地嬰兒出生的時候,就有一個雙非嬰兒成為香港居民。雙非孩子的父母都不是香港人,他們很大機會會在內地接受早期教育,然後才來香港,或者是在深圳居住,在北區上學,他們的公民權利概念、對香港核心價值的看法,會接近大陸那一套還是香港的一套?這個真的沒人夠膽肯定。這種一比一的人口增長,引來的是以大陸意識形態「溝淡」香港意識形態的政治工程疑慮,並非空穴來風、杞人憂天。

「溝淡」論屬於陰謀論,本來大家不應該百分百相信,不過因為那涉及中共政權,陰謀論也不能掉以輕心。過去六十年,有多少人因為不相信中共的陰謀或陽謀而家破人亡?面對中共政權,香港人害怕、厭惡不是沒有理由的。不只郝鐵川,其實很多中共官員對香港的態度和咀臉,加上大量文化打手的言論,充斥著那種「你們已經被我們統治,好應該乖乖地合作」的殖民者論調,配合香港沒有自主權的「溝淡」工程,那就不是無根據的恐懼了。大家不要忘記,廣東省來了個汪洋之後,千方百計要廣東省的大氣電波禁粵語,這種做法,恰恰對應了孔慶東那句「說普通話是中國人的義務,不說普通話是王八蛋」的名言。除此之外,還有強迫西藏寺廟掛中共四代領導人畫像這種文化法西斯政策,都說明了中共的霸權本質。

為什麼澳門《基本法》沒有雙非條款而香港有?香港如果不修改《基本法》廿四條,居留權繼續像贈品一樣送出去,香港的民怨只會一日比一日加劇。所謂的雙非問題,也牽涉到香港的人口政策問題,林瑞麟說雙非兒童的父母多是支付得起私立醫院的內地中產階級,那是優質的移民,是香港的人口政策一部份。那種說法十分之不負責任,現在這種「人口政策」,香港政府對於誰能進入香港完全沒有審批權,結果就是私立醫療系統的需求抽乾了整個公私營醫療系統,直接影響本地人的醫療福利;就是這種「人口政策」,吸引孕婦在公立醫院闖關。

特區政府當然不介意沒有人口政策的自主權,不論「溝淡」工程的說法是否屬實,總之跟大陸有關的事,他們也懶得去理,因為他們都知道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對抗大陸化及共產文化霸權

以現實政治(realpolitik)的角度出發,所謂雙非問題已經成了一個民氣可用的重大議題,現在民建聯和新民黨出手了,新民主同盟也表態了。今年是立法會選舉年,從政者很難看不到這個民氣正盛的議題吧,可是其他政黨似乎還未反應。政治身位,你不上,大把人上。

說到尾,我其實不喜歡蝗蟲這個說法。當然,那些大條道理來香港闖關產子的行為,的確頗符合這種「蝗蟲想像」,不過蝗蟲的說法太容易變成對整個大陸人族群的標籤,那只會助長仇恨,也完全不公道。如果要爭取我們的人口政策自主權,甚至是《基本法》說好的自治和民主的話,鼓動族群仇恨的政治不正確用語很容易會令我們在道德上失去正當性。

所謂的中港矛盾從來不只是族群問題,而是政治問題、意識形態問題。擁抱文化沙文主義和中國式共產主義霸權的人,根本在意識形態上和我們不是同文同種--就好像南韓人不敢輕言跟北韓統一、台灣人要堅守家園一樣。我們要抗拒的,是文化和意識形態的殖民主義。香港是一個移民社會,我們絕大部份人都是戰前戰後幾十年的移民後代,我們反抗的不是大陸人,而是政治、文化、意識形態的大陸化。

我知道形勢比人強,現在的香港的所謂一國兩制已經是明日黃花,但在完全被消滅之前,我們還是必須堅守僅存的核心價格,包括人權、自由、法治、公民修養等等,繼續當好我們自清末以來的角色,當那可能的一根蘆葦。


(圖:中共強迫寺廟掛四代領導人畫像)



後記:

本文是讀陳雲《何解我們寬容菲傭,卻「苛待」陸客?——中港族群問題》後,有感而發寫成的。情感上我是同意陳雲的說法的,不過我比較傾向處理大陸人這個概念的時候要很小心。我想,提醒自己中共和其治下的人民分開比較客觀。中共的信用一早已經破產,而在意識形態上跟我們完全格格不入,當前者要實行硬上弓的時候,我們的確是感到恐懼又忿怒,所以讀到陳雲說「陸客的背後,拖着一個強大的中共帝國的身影。這個身影,我們覺得可怕,甚至是可恥的,陸客卻總覺得是光榮的。」的時候,我有一刻是想認同的。只是我又提醒自己,這個龐大的族群,當中什麼人也有,理性上我又真的不能把他們以偏概全來看待。

總之,我的立場是,多年來的事實證明,千萬不要相信中共。



原文: 反大陸化,還是反大陸人?